大澳日落

我像一塊石頭,順著坡滾下來了

大概因為最近讀多了經典書,我竟寫起詩來了

公司上架了《庭刊》第三期和《大嶼小報》兩份報紙的電子版。我負責寫介紹文案,在房間坐不了多久,兒子卻便來煩擾,令我大半個小時寫不出一個字來。不得已,只好狼狽地逃出家門,騎上單車,找個能獨處的地方去。我抖了抖被雨水沾濕了的外衣,在一家餐廳坐了下來,點了個廉價早餐,開始構思要怎麼寫。

《庭刊》這一期報導的是「初選47人案」。我記起沙田火車站外,穿著深色裙,拿著咪宣佈參選的何桂藍,及她身後打著的「同呼吸,共命運」選舉旗幟,當天正是中共人大常委開會草擬国安法細節的日子。她和很多抗爭者簡直有如哈利波特大聲喊出佛地魔的名字那般勇敢。

我的胸中好像塞滿了什麼,卻無語。我正在她的十萬九千里外,呼吸著完全不一樣的空氣。

像一塊石頭
順著坡滾下來似的
我到達了今天的日子

石川啄木

介紹文案怎樣寫好呢?「見證歷史」什麼的早已變陳腔濫調,今天努力記錄下來的文字,明天可能只像牆上被厚厚的油漆覆蓋著的塗鴉,漸漸地沒了痕跡,路人也渾然不覺。那些仍在執筆記錄荒謬的人,有如在一對大放庸俗之音的大喇叭前,以小小的竹枝隨己意不協調地敲打,雖沒影響到主旋律繼續奏鳴,卻藉此抓緊內心自主的節奏。

在法院裡造著窩的燕子飛出去了。大蛇爬了進去,把她的雛鳥都吃了。燕子回來,看見那窩空了,很是苦痛悲嘆。別的燕子想要勸慰她,說不只是她遇著丟掉子女的事情。她回答道,「我這樣號叫並不是哀悼我的子女,而是為在這本當彰顯公義的地方,我竟反倒受了害。」

伊索寓言

於現在敏感的政治環境下,也不能寫得太直白了。聽說有人在討論區表達「香港快玩完了」,也被告上公堂。

另一份剛上架的刊物《大嶼小報》,寫的題材雖不如《庭刊》敏感,卻又給我另一種觸動。去年臨離開香港前我特意遊了大嶼山兩遍,一次從伯公坳經大東山爛頭營去梅窩,另一次沿纜車徑經昂平上鳳凰頂。特別到大嶼山一遊,因為知道那個大幅改變大嶼山生態的「明日大嶼」計劃進行中,那地的景物在不久的將來很難再保持原貌。對了,還有那有機會被整個填平的坪洲,那優雅又有性格的坪洲。在那俗不可耐的「大環境」中,香港的自然環境就是特別清新的一點綠,但也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宣傳文案到底要怎麼寫呢?我苦惱了。隨心寫吧?可能寫出無病呻吟的牙痛文;裝飾一下吧?又只能出產沒靈魂的推廣文。就這樣亂寫著,我竟然寫起一首詩來了。我完全不懂作詩,不知規則,而且自離開中學後已再沒寫過任何新詩,只偶爾寫過幾句打油詩自聊。既然難得三十年來再厚面皮寫一次詩,無論好醜也該記錄一下:



潛伏吧!九龍皇帝的塗鴉
在灰暗的油漆下
埋著無權者的呼聲
縱使隱沒於繽紛的偽裝裡

調整吧!鮮黃的油彩
在藍白的冰原上
綻放生機處處的綠意
縱使只佔畫布一隅

壯膽吧!純真少年之言
在噤若寒蟬的城堡裡
直呼魔王的名字
縱使額上的傷疤隱隱作痛

抗擊吧!大俠2手中的竹枝
在難為鴛鴦的旋律中
敲出擾亂簫聲的節奏
縱使只能保住個體的尊嚴

凝聚吧!屹立半山的書店
在割斷了繩索的落體上
連繫自由精神之魂
縱使因小人之恨殞落

翻騰吧,社區的細胞、歷史的血液
呼喊那陰暗牆角上先知的言語!

記得幾個月前《4拍4家族》的導演賴恩慈來曼城謝票,觀眾問了個深刻的問題。她帶點感動的聲音回答:「謝謝你抓住了那隱喻,讓我們相通了。隱喻是在任何時代,尤其於此動盪的時代中最適合創作者的表達方式。」

我也期待有人能解讀我那幼嫩的詩句中的所有的隱喻。

請用買一杯咖啡的錢,支持一下仍在堅持記錄的人,同時收藏那些珍貴的文字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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