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牛山人

畢業禮

畢業禮

最近教會因為「疫苗通行症」的規定出現各種爭論,有人因不同的原因不願意打針,教會要「守法」便不能讓這些沒打齊針的人進入,衝突因此而生。覺得教會不會天真地以為所有人都真的因為所謂的衛生理由拒絕接種疫苗,我就認識有人因為剪髮要打針而決定從此不進理髮店並留長髮的。而我不想打針的原因也不難懂:凡是政府呼籲要「同心」做的事,我都很謹慎,尤其那些很具爭議、很多市民不同意、而政府又不顧民情硬推,甚至乞人憎地以限制自由影響生活的骯髒手段實施的政策,我都預設先觀望及多用腦力思考判斷是非,才決定是否配合。

我甚至覺得,不稍微用力堅持和思考一下便選擇順從,對不起天地良心。

女兒畢業禮在大會堂舉行,場地要求所有出席者要符合「疫苗通行證」規定才能進入。因為不想打第三針,本來打算放棄出席小女的畢業禮了,但最後竟然因為要陪老婆看 Top Gun 而投降打了針,結果又可以出席了。不過身體付出了代價:左手在打針差不多兩星期後,向前舉起時仍隱隱作痛。

目前我仍堅持用另一部安全電話使用鬼 app 掃鬼 code,雖然也知道實施疫苗通行證以後,我的行蹤仍是無可避免地要被老大哥監察。市民都懂他們那臺戲要唱什麼,最近鄰国又有維權人仕的健康碼忽然轉紅而被限制自由的新聞了,我們特區正苦那麼努力擁抱祖国的大腿,又怎能不緊緊跟隨呢?只能盡量少妥協地生活下去吧。


畢業禮不設預先劃位,要覇個好位置為台上的愛女拍一張照片,必須預早到會場,搶先入閘。我老婆預早了一小時便到達,當時家長們自發按到達時間排隊,誰知卻被大會堂的職員「驅散」,理由是為「同心抗疫」而設的 4 人限聚令下,不能聚集。結果卻是,群眾雖不許排隊,卻散亂地擠在大堂,結果仍是人頭湧地零社交距離。

竟然荒謬至此。可笑。

限聚令是最好的教材,告訴人以法達義的重要,及法律可以如何被扭曲作打壓異己,調教順民的手段。然後在路西法效應下,我見到手執權力的人沾沾自喜的可憎咀臉。


學校邀請了聖公會的主教出席這次典禮。他致訓勉辭時引魯迅《吶喊》序的鐵屋比喻,教莘莘學子不要躺平,要有正向思維。我心想要麼他膽子真的大,要麼他便是不懂魯迅。同學們現今若要學效魯迅般吶喊,有国安、煽動、顛覆等等各式罪名架在他們頸上呢!又或者他也不懂躺平的正向意義:既然怎樣吶喊也沒用,最少不按別人的指揮棒起舞,保住一點人的尊嚴,也是相當正向的思想啊。不知過去幾年少年在鐵屋中的吶喊,有沒有喚醒大主教呢?

但我是頗認同的主教致辭中的其中一點:受苦能獲得榮耀。多少人正在受苦,例如那些為義被冤獄所纏、被迫失去自由或與家人分離的人,我現在每天在追看他們的新聞,由衷地認同他們的榮譽。

典禮有個感謝兩位退休同事的環節,一位是工友姨姨,另一位是校長,兩位都已服務多年。我兩個女兒都在這家學校讀畢小學,承蒙這位校長及各位老師的照顧,我由衷感謝。今日校長榮休,我自發站起來鼓掌歡呼,肯定他的貢獻。我心想人生能如此受人尊敬地退休,也算無憾;卻又不禁想起那個口說「7月1日以後,香港發生什麼事也與我無關」的八婆,在幾百萬人的詛咒下退休,她自我催眠一下再往自己臉上貼幾張榮光貼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畢業禮還有個環節,學生唱畢業歌,歌詞我沒怎麼在意,因為注意力都到旋律中了。我認識這歌的原曲。那是我還對社會充滿熱情、對信仰充滿希望的青年時代,在教會崇拜中唱的老舊詩歌「主必快來」。現在我已覺得主會否在自己有生之年再來不再重要了;那可不全是消極,可能因為我對信望有了新的理解:信未見之事才是真「信」,能支撐當下生活全因「望」,至於信望之事在什麼時候發生,都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然而唱這歌時我卻仍念念不忘第一句歌詞:「黑夜已深,白晝將近。」我還是忍不住內心呼喊,要來便快來好嗎,把我和仇敵一起拉進地獄去吧。


整場畢業禮我都很認真,也很不認真在思考。是的,我沒法好好數算恩典,也沒專心回味小女這段過程的成長點滴。這大概也是我目前生活的最大難題,像一葉蔽目,得很費勁才能看得見本來廣濶世界中的美好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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