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育波波豬二三事

兒子出生至今八個月的生活,是憂鬱的社會環境中大家的一點甜。寫下幾件迭事,以免淡忘,也提醒自己感恩。
揹著兒子行山的經歷已另文記下,不贅。補充的是雖然姐姐們沒試過這樣被我揹著行山,卻可坐在我單車後座遊林村河,這孩子卻沒能體會了。

波波豬 vs 天行仔

雖然我很認真地想出「天行」這名字,有典故又多義,卻不及老婆直覺地命名為「波波豬」深入民心,連我們在家中也是「波波、波波」地叫他了。其實早在孩子還在媽媽的肚子裡時,她已經叫他「波波豬」。我好奇問究竟,她說「就覺得他圓碌碌像個波咯。」我心想,他連骨頭也還未長成,你又怎麼知道他長得圓還是方?後來孩子出生後,卻果然愈長愈圓,尤其他的頭圓滾滾的果然像個波(粵語「波」=「球」),嬰兒脂肪處處令小手小腳像蓮藕般一節節鼓起,令人想起米芝連的輪胎人或捉鬼敢死隊中的綿花糖人。好吧,跟產品設計一樣,無論在設計者眼中多完美,市場總是有他的口味。名字這東西,還是直覺一點較好。

額頭上的傷疤

在孩子五個月大的某天,我工作回家後見到他額上有一道鮮紅的傷口,心痛得不得了,但他卻若無其事似的。我強忍著情緒問家中三個女人 – 傭人姐姐、Gigi 和 MiuMiu,誰也說不知情。我心想這道傷口好深,雖然幸好貌似沒有大礙,孩子還那麼小連翻身也未會,肯定是人為照顧疏忽造成的,但追究也無補於事。老婆及外母的態度竟也像是小菜一碟般輕輕鬆鬆,我說:「會有疤痕啊!」她們也不置可否。現在八個月大了,每次見到他額上的疤痕,總覺得憐惜,那張可愛的臉從此有一點缺陷了。

掉下床的宿命

剛還說追究什麼人為疏忽照顧,很快賬便算到自己頭上了。

孩子大約六個月大時,因為家中要裝修,我、太太和孩子便搬到附近的酒店小住幾天。雖然困在房間中很悶,但佈置也算雅緻,尤其那張超級大床對孩子來說簡真是一遍遼闊的大草原。那時孩子還不懂翻身,比他的兩個姐姐都遲學懂。酒店裡沒什麼事幹,我便只對著電腦上網或打開電視打電動。幾天前買了新遊戲「蘟爾達無雙」正玩得興起,正好利用困在酒店的那幾天把它打爆。當時只有我跟波波豬兩人在房間裡,正當我一招把一堆怪物打到飛天之際,背後突然傳來「砰」一聲巨響,然後是嬰兒激烈的哭聲。我嚇了一跳,連忙把注意力從海拉魯城堡拉回現實,發現孩子已經掉在地上,哭到滿臉通紅了。我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幸好貌似沒大礙,但心已慌作一團。

從前波波豬每次哭鬧,我唱首歌便能成功安撫他,但那次他看來非常憤怒,無論我怎樣哄他也無效。最後,我唸《燕詩》給他聽,他竟然好像注意到了,慢慢平靜了下來。為什麼是《燕詩》呢?起初我只是貪它夠長,讓我嘴巴能一直唸發出聲音;但後來覺得那可能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件事也說不定。總之,這下子弟弟跟他兩個姊姊總算扯平了 – 姊姊們小時候剛會翻身時,也各有一次從床上掉下,兩次也是我負責在家照顧,責無旁貸。

母子連心

某天,老婆有位同事離世了。她十分傷心,回家後進了房間,坐在床沿便抽泣起來,我連忙擁抱安撫她。那時波波還未足半歲,很少哭鬧;但可能因為見到媽媽傷心的樣子,竟突然大哭起來,把我們嚇了一跳。老婆破涕為笑,最有效的安慰莫過於同理心了。我覺得很神奇,那麼小的孩子,情緒的感應竟然如此敏銳。還是,那只是母親跟兒子獨有的連結呢?

後來我們試過多次,在他面前扮哭,偷看他的反應,他卻只呆呆地望著我們傻笑。

持寵生驕

孩子很得家中所有人寵愛,初時兩位姐姐搶著要抱,時常因此吵架,老婆便定下輪流每人抱十五分鐘的規則,計時鬧鐘一響起便要換人。我心想,她們兩個真是小題大做啊,但這情景確實溫馨又有趣。長輩常說孩子喊著要抱時,不能立即滿足他,以免他持寵生驕。我潛意識中也相信這道理,對兩個姐姐也實行過這原則,尤其 Miu Miu 小時候哭得很固執,我總跟她比耐性。但不知道是因為年紀漸長還是什麼原因,我對天行仔的哭聲卻是沒有抗力。他只要一哭鬧,我便自然過去逗他。

話雖這麼說,但其實要能搶先在家中各人行動以前抱他,還真有點難度呢。

哭鬧

這孩子除了要人陪伴及睏倦時會哭喊以外,其他需要彷彿都很淡泊。他從不因肚餓而哭,拉了滿滿的屎仍然會笑。最令我讚嘆的是從初生開始便很愛洗澡,放到水盤裡一次也沒哭過 – Miu Miu 那時每次洗澡都哭得死去活來呢。看來這孩子不像他媽媽般怕水,將來可以陪我到海灘游泳吧。

只是他的不甘寂寞卻令我很難在家工作。自疫情後,我的工作模式改變了,每週只有一天要回辦公室,其餘時間都是在家工作。他六個月大以前我還可以應付,可抱著他在膝上繼續操作電腦;但六個月後他時常活躍地爬來爬去,抱在膝上便搞桌上的東西,像模彷我在鍵盤打字般小手指在桌上亂抓。這種情況似曾相識,因為自大女兒出生後沒多久我便改變工作模式部份時間在家工作,為了能多陪伴孩子。以下這段經典的影片能概括當時的苦況:

多得同事們的諒解,在每天的工作會議有時我會突然離坐,再抱著他回來繼續開會,原因多是因為需要安撫他。在視像會議的畫面中見到那個嬰兒頭,感覺有點現實又超現實。

家庭照

因為這孩子的緣故,我們多了不少一家人拍照的機會。

自從兩個女兒長大了,加上近幾年的社會運動和疫情,一家人甚少外出,也沒留下多少照片,相簿中彷彿空白了一段。可能因為波波豬太可愛,兩個姊姊為了跟他拍照,減低了少女的惊持,我也放鬆了嚴肅的眉頭,最樂見這景象的應該是老婆吧。

波波豬七個月大的時候,我們一家到影樓去拍了家庭照,過了愉快的半天。回想起來一家人放開懷抱地在鏡頭面前笑,可能已是幾年前。那輯相我們很滿意,結果大破費花了六千大元。後來我心想:拍婚照時我們也不會這樣亂花錢呢,今天竟然為了多要一段影片而額外再付三千元,是我迷了心竅還是銷售人員的技巧了得呢?

重拾十幾年前的溫柔

自 2019 年後,我的心境有如一個武士,覺得香港已進入亂世,要堅持價值便先得獨立強壯,因此有時對自己很是苛刻,對女兒們甚至老婆的要求也不自覺地提高了許多。有好幾次跟女兒吵架,都是因為不滿她們不自愛不長進。慢慢地,家裡的張力漸長,不再溫暖。

可能因為波波豬的樣子跟姐姐們小時候很像,照顧他時令我不期然回想起兩姊妹的兒時,想起她們還時刻黏著我,坐在我單車後座四處逛的日子,想起因為太想見她們而加速回家的腳步那份心情。照顧波波豬的日子令我重新體會十多年前內心的那份溫柔,抱著嬰兒那種能聽到對方心跳的那種近距離,和拖著他們小手時的肌膚之親。我想,生存若缺了這種愛的感覺,就算能完成使命也會很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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