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天行
山野 生活

山路天行

揹著 BB 遠足的經驗十分愉快。

年初定下今年跑 600 公里以上的目標,第二個月我便更改計劃了,改為揹著天行在香港的山徑上盡量留下足跡,雖然體力和時間上恐怕不能負擔原初跑步的目標,卻沒有背離鍛練身體的初衷,感覺上還更加進取呢。

早便羡幕揹著小孩遊山徑的人,曾在浪茄的山徑遇過一個老外這樣跟孩子分享香港最壯麗的海景,總覺得自己太瘦弱負擔不了那小孩揹架,而且自己已沒有那麼體型那麼小的小孩了 – 兩個女兒早過了能揹著上山的年齡,也便作罷。於是天行出生後,我又生出了揹著孩子遠足的念頭。月前在飛鵝山碰到一對夫婦也是這樣揹著稚子上山,我把握一時的衝動上前問了揹架的產品型號,還唐突地揹上身試了一下,回家後便立即在網上找資料,恰巧有人在放賣一個二手同款的揹架,價錢是原價的三分之一。好吧,極速成交。

天行現在半歲,體重約 9 公斤,但他的身型較一般嬰兒稍大,現在已在穿 9 個月大的尺碼,揹架一般能載最大三歲的孩童,我猜天行最多坐到兩歲半。心裡盤算,在他兩歲前我有一年半的時間能做這事,會經歷兩個春夏,一個秋冬;夏冬兩季不能活動太多因為嬰兒不宜抵受太高或太低的溫度,且夏天蚊蟲雨水皆多,所以我要把握兩春一秋共三季時間盡量走。

有運動專業的朋友勸說,山路危險,還是別帶太小的孩子上山為妙,我因此猶豫過一會。後來想通了,須得為自己劃定下一些界線和規則,確保自己不會過份低估了風險:天氣差不走,陡峭山徑不走,太炎熱不走。本來想定一條規則「一個人不走」,但因家人朋友實在很難配合我瘋狂,條件有點太苛刻了只好作罷。

裝備:小童揹架

我用的是 Osprey POCO PLUS 小童揹架,原價約港幣 3000 元我以 900 元在二手市場購得,雖不便宜但這項投資絕對值得。它的設計令背小孩坐得穩妥舒適,大人揹上負重也較輕鬆。跟一般的大容量背包一樣,承重的關鍵在於綁腰間、胸前的兩條帶子及直挺貼背的設計,要抱怨的是沒有方便放手機的小袋子,肩帶上的拉鏈小袋子太小,勉強放進我的 iPhone SE 雖會露出部份機身卻也不會輕易掉落,算解決了這設計上的缺陷;另外沒地方放大人的水瓶也令人遺憾,揹架左右兩旁雖有個很淺的袋子,但在行走時要往後伸手才能觸及,不夠方便;小孩座位兩旁放水瓶的位置則是無法伸手觸及(我的柔軟度不足,勉強伸手到上背位置會抽筋)。我的解決辦法是掛一個扣勾在旁扣著瓶蓋再把水瓶放在側袋中,側袋還有一個實在的用處:孩子的帽子意外掉到地上時,可以拾起來先放進網袋。相信我,掉鞋子掉帽子這些事情是經常發生的。

揹架還有兩個獨特為孩子而設非常實用的設計:底部有個能張開的架子,令整個揹架能平穩地座在平地上,方便放下和揹上孩子的過程。對於時常一個人帶著孩子的我,這架子十分重要,能讓我不需任何人幫忙下先把揹架置於安全的地方再慢慢揹上,及把架子靠向岩石上借力穩定整個揹架再連孩子慢慢放下來。另一個重要的功能是頂部的太陽擋,不用時可方便地收納在孩子座無後方,打開時有如王太子出巡時的轎子上蓋,很是氣派。此太陽擋為幼兒擋著猛烈的陽光,非常實用。

撰寫此文時發現 POCO PLUS 這型號已在 Osprey 官網下了架,好像是被新系列取代了。

Osprey 小童揹架,物有所值

體能要求:心肺、關節、肌力

我揹著一部筆電幾小時便會開始背痛,左邊肩胛位置更會偶爾抽筋,要保持鍛練背肌及拉筋才能舒緩徵狀。少年人負重幾十公斤去露營是等閒事,但如我這年過四十疏於鍛練的大叔可不行,在山中揹著孩子時身體出現狀況的話會進退兩難。

上山靠心肺,下山考關節和肌力。心肺功能可靠跑步來練,幸好過去一年也算有保持 5 公里以上的恆常訓練,狀態還好。關節則無法練,我的對策是永遠手執兩枝行山杖,訓練自己成為一頭「四腳動物」,善用兩枝杖幫助身體取得平衡及減輕下行時對關節的撞擊。平常獨自遠足我已習慣雙杖並用,不敢逞強,因為知道腿部關節是最脆弱的,若想一直走到老必須好好保護才行。最後,加強全身的肌肉力量肯定有幫助,但那是廢話。針對性的話便是要鍛練腰背及大腿,尤其是髖關節附近的肌力訓練。

為了測試自己的體能限制,我初時帶揹架上山不是揹小孩,而是揹上一個重量相若的啞鈴。初次訓練後發現心肺功能問題還好處理,走慢一點即可;但髖關節附近極酸軟,大小腿筋肉乏力顫抖,似乎我的瓶頸是在肌力。於是在正式揹孩子上山前我先在後山揹著啞鈴上落來回,直至感覺肌肉適應了這程度的運動強度。

這種訓練方式很熟對吧?沒錯我是龜仙流的。

龜仙流的基本,就是負重訓練

王子出巡

天行有張惹人愛的臉,又愛笑,所以很逗人歡心,這方面盡得她母親遺傳。出門後從乘升降機開始,我便得承受途人注視的目光,有些人還會「hi baby~」這樣打招呼,我只能報而微笑 – 注目禮當然是給我背上的小王子的,只是太熱烈了,令在旁充當轎伕的我也感覺好威風,比跟絕世美女出遊更加觸目。有時又覺得自己像迪士尼樂園中站在卡通人物旁的工作人員 – 尤其當有人要求為天行拍照時。

我一般都在清晨帶天行上山,因為早上的景緻是最好的,空氣最清新,遊人也不多,於是會碰到很多上了年紀上山晨運的公公婆婆,現在他們都認得天行和我了,見面時會說「BB 又見到你了啊~」好像很期待似的。我通常會在早上六時他吃完第一餐奶以後帶他出門,他習慣吃完第一餐後小睡,一般在到達出腳時開始在我背上睡覺,我走著走著聽到他的鼻鼾聲便知道他睡著了,醒來時便已身在半山。有時我遲了出門,便會帶備 4 安士的奶粉和所需熱水。有次在山中休憩處餵奶,引來一眾途人圍觀,由於疫情關係人要盡量保持距離,於是人們以我坐著的位置為中心圍成了一個半圓,像在觀看什麼表演似的。後來朋友提醒我,途人不是看我表演餵奶,而是看天行表演吃奶。

山中常遇到一位年過六旬但體格健碩、皮膚黝黑的叔叔,我自養成登山觀日的習慣後便跟他諗熟了,知他經常協助修補山徑。他說看我就如三十年前的他,原來當年他也常這樣揹著孩子走這條山路,當年石芽背大部份地域還沒長成次生林時,山崗上長滿的是野草和矮小的灌木如野杜娟和百合等,現在林中有兩張長椅的休憩處從前是個能遠眺大海的草地,他會如放羊般讓孩子在那兒跑。我問:「兒子長大後喜愛山野麼?」他無奈搖頭。「得看他長大後交上什麼朋友,朋友的影響比較重要。」但他似乎還沒放棄揹兒上山這興趣,當年的揹架竟然仍留在家中沒丟掉,他說或者可以用來揹孫子。

在山中他一般不太有耐性吃奶,能吃掉 4 安士已很好

路線

暫時我們一起走過最遠的路程是從粉嶺流水嚮走到大埔頭,全長 7.5 公里。那次我們跟朋友一起走,幾乎花了一整天,幸好沿途有朋友提供豐富的食物補給,體力上還能應付;若一個人走,福利沒那麼好便會辛苦一點了。這段路回憶甚多,幾年前剛剛愛上行山,住在大埔時常走這段,最愛九龍坑山上遠眺大埔全境,在流水嚮水塘邊倒一杯熱茶放空。記得十幾年前大女兒還是兩歲時,我曾抱過她上九龍坑山,那時裝備沒那麼齊全,要徒手抱,費力很多。沒想到十幾年後我又再帶一小兒重遊舊地,現在大女已長得比我還要高,那些年的經歷已成追憶了。

另一次較遠的路程是從沙田走到飛鵝山觀景台,來回也差不多要 9 公里。那次我是獨自走完的,但可能因為是走了很多遍的路,也沒感到很困難。觀景台位置海拔 540米,算是他短短 6 個月人生中的最高峰吧!那次旅途中,天行還從陌生的婆婆手中𢭃了兩封利是呢。

那兩次是遠征,但日常晨運我都只帶他到後山來回走 3.5 公里,上落 300 米左右。起初腿會酸,後來鍛練慣了步履愈來愈輕鬆,反而要克制步速避免太過搖晃。

原來十幾年前我是可以這樣單手抱著女兒上九龍坑山的啊

主要還是自己爽

遊人見到我時,很常會問:「媽媽不跟來嗎?」下一句便是:「孩子真幸福啊,這爸爸多好!」我除了報以苦笑,還會為了保護媽媽的形像而辯護一番。首先媽媽在做朝九晚六的辦公室工作,若跟我一起大清早去晨運的話肯定便會遲到了。而且她其實不愛運動,若非必要她可能一年也不會連續做 30 分鐘的帶氧運動,更別說跟我跑後山了。更何況我習慣看天氣看狀態即興遠足,明白旁人很難跟我一樣的節奏,所以這幾年我住在這裡的日子上落山頂雖然可能已達幾百回,卻幾乎都是一個人完成的,說走便走樂得自在。現在天行那麼小,我自己一人便可判斷是否適合帶他上山,也不用問他意見,反倒是十分靈活。

而我苦笑的主要原因是:不是孩子幸福啊,是孩子他爹幸福,因為我這樣做是為了自己。就像十幾年前帶女兒時,跟她們踏單車跑公園攀山涉水一樣,她們長大後不見得會記得什麼或留下什麼幸福的感覺,那都是屬於我自己的回憶而已。

但我也相信多帶天行爬山能助他身心發展。他出生時正值疫情肆虐,除健康檢查以外幾乎都不會出門,日夜困在家中見的景物都是那個模樣。帶他上山可讓他呼吸新鮮空氣,吸收陽光,聽聽鳥語蟲鳴,看看山嶺綠林,有時還會讓他摸摸樹幹感受一下大自然的觸感。他每次途中都很安靜,由於他在我的背我不能看到他的表情,我偶爾便會問途人他的狀態,都會得出「眼仔碌碌四圍望」的報告,相信對他來說沿途的景物也是處處透著新奇吧。

也曾想過,這樣孩子會不會累啊,被蚊子叮啊,甚至他根本不喜歡山野啊之類。我的想法是雖然安全第一,但一些如被蚊子叮等的小風險還是得冒的,被風刮冷了的臉也是一種經驗。孩子在青春期前的經歷被父母的價值觀和家庭環境所影響是無可避免的,長大後他們要選哪條路是他們的自由,但在此以前他們的選項確是有限的。我想起小時候那套「帶子雄狼」漫畫,孩子的命運跟父親的命運不是互相獨立的,當然能一直父子同心是上天恩典,但就算日後將要各行各路,撫養成人這階段也是割不開的。沒辦法咯,誰叫他有個這樣的老子呢。

帶他到黃牛山頂

打算他一歲時帶他到黃牛山頂一趟,因為我是在那兒決定他的名字的,算是一歲生日的紀念儀式吧。天行天行,要自強不息喔。

圖右上方便是黃牛山頂,即我為他命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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