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第六位過世的年輕人哀悼 - 黃牛山人
社會時事

心牢

我逐步為自己築起復仇的祭壇,以悲憤為燃料,憎恨為脂油,心中升起了戰爭的狼煙。我不是身不由己,因為眼見和平溫柔的人只會被惡煞鞭打欺負,我刻意解放那惡念的韁繩,為以暴易暴尋求出師之名。

身心正也受此苦的戰友,請來聽聽我的經歷。


沸點

7.21 當晚看著恐怖襲擊的直播畫面,然後我還見到那何律師、尊貴的立法會議員、大學校董、 太平紳仕,以英雄之姿跟兇徒握手言歡。我再看見那本應伸張正義的李姓警隊指揮官囂張猙獰的咀臉。

我心中的怨憎積聚到了一個沸點。過了那漫長的一夜,我還相信和平抗爭嗎?

陰鬱佔據了我的心靈,像一個隨時會爆的炸彈。我路過連儂牆,有個大叔正在鬧,標貼被扯下了一地,另一位伯伯正在調停。我回頭揚手叫家人先離開。那大叔繼續口出挑釁狂言之際,我低頭看見連儂牆旁放著我昨天獻上的那束悼念忘魂的白菊。

我像跳了掣般向那大叔狂怒吼叫。

正準備揮拳相向,老婆衝了過來攔在兩頭狂牛之間。我回頭一看,女兒們已被嚇得花容失色,哭了起來。


積怨

爆發出來的怒火只是冰山一角,心中的恨意絕非只因元朗恐襲事件,還有很多、很多積怨的畫面。多少次,我看著畫面上抗爭者被暴力攻擊的畫面,卻只敢在電腦前對著空氣揮拳怒吼。

6.12 那夜我收到一名牧者前輩的問候短訊。我回覆:「我已用雙眼的剌痛記住了對這強權的恨。」其實這痛感,在五年前已經嚐過。

我想起上環的警察在橋上向示威者開槍。我想起新城市廣場一役。我想起那被狂徒連打十三拳的年輕人,我想起旺角黑夜警察的圍剿。我想起催淚煙的味道,我想起那被按在地上狂打的少女,被政治打壓囚禁的青年和學者。我想起過往五年官商鄉黑的橫行,我想起過往廿年社會公義的倒退。三十年的燭光,卻迎來屠夫的壽終正寑,長命百歲。

我想起,我想起。

我不想再相信,被打時應該高舉雙手。若要爭取珍視的所有,應該緊握拳頭。

連儂牆暴走那晚,有個朋友致電我,談及 7.27 元朗的遊行。他想約我一起去互相照應,幫忙把衝動的年輕人拉住,阻止他們衝擊。我道謝,卻婉拒了。我說:「我哪還有臉面拉住前線的人?廿年來我們和理非爭取到什麼鬼東西回來了?還當軍師嗎?」實情是我不想有人在身旁拉著衝動的我。我想解放心中積壓多時的怒火,狠狠地還擊,以暴易暴。


給被困心牢的我的一封信

巧合地在暴走翌日,我卻在書架隨手檢起了一本書:劉進圖的《給下獄青年的信》。7.1 當天在《眾新聞》的攤位買的,本想買《我是記者-六四印記》,卻早已售馨。我索仰劉進圖先生的為人,見到此書,便買了放在書櫃,卻一直沒翻開。

誰知開卷的序言竟便遇知音,把本來已滾沸到 200 度的腦袋,冷卻至 80 度。

劉進圖,一個謙厚的資深傳媒人,2014年因發掘真相的工作得罪權貴,被刀煞斬傷一度危殆,卻在病榻中思考人生的黑暗與苦難,選擇饒恕並繼續抗爭。「真理在胸筆在手,無私無畏即自由。」還有誰比他更適合說服現正怒火中燒的我呢?

悲憤交加,本來並非人生常態,但香港近年不斷發生荒謬絕倫、令人悲憤莫名的事情,竟然開始有點習以為常。如何化悲憤為力量?

《給下獄青年的信》- 劉進圖

書中提及另一位和平抗爭的典範 – 劉曉波先生 – 曾形容自己一直沒有走出自我設置的心靈牢房。我們每個人的心靈牢房構成了專制社會的大牢房,不肯直視自己的心靈,就是惡性循環的根源;砸碎自己的心獄是衝破專制主義牢房的前提。

面對扭曲和荒謬的社會現狀,轉化與超越是每一個願意站在前線、回應時代呼召的人的必修科,我顯然還嫩得很。這書令我發熱的腦袋稍稍降溫,我決定先把它讀完,才出席明天元朗的遊行。


起初的愛心

昨天早上送女兒上學,我問她:「那晚,你為什麼哭?」

「因為那個紅衣大叔,很恐怖。」

「爸爸便不恐怖嗎?」

她搖頭。我跟她說:「這樣下去,難保有天我也變得如那人一般。」送她上車後,我再給她發了這樣的短訊: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爸爸也變成那個紅衫大叔一般恐怖,請幫忙拉住我。只有你們能拉得住我。」

「嗯 ^_^」

short message

無私,無畏。如何能獲得這種心靈的自由,成為無敵的仁者呢?家中的幾個女子可能是我的拯救,因為她們提醒我愛的滋味。若沒有起初的愛心,不可能有真正的公義。我悔改,日後還會再悔改,我知道這是必經的心路歷程。

我翻開書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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