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隧道 - 黃牛山人
生活

時光隧道

在著名的大埔「連儂隧道」100 米開外,有另一條隧道。三十年前,那兒曾經有一班少年因為不甘被欺負而噴上反抗字句。對於我的母校 – 一所區來名校的優雅歷史來說,是前無古人的震憾的事件。雖然少年們的情操不見得很高尚,更多純源自反抗建制的叛逆,但也令我感悟一個道理:強行灌熄正在劇烈燃燒的熱情,只會落得滿室濃煙的結局而已。


Last Day

有關「連儂隧道」的報導已夠多了,這景點的出現卻令我想起附近另一條隧道的往事。

那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當天是我們中五畢業班的 last day 「告別校園時」。少年們的情緒複雜,既有依依不捨的傷感,也有迎接新階段的興奮,或感對未知將來的不安,還有將衝破樊籠的期待。總之,心情也好,秩序也好,都亂成了團。

亂,當然便會發生「事故」。記得早上有同學的座位發現了新鮮的糞便,到今天事隔三十年了仍不知是誰的惡作劇;然後隔籬班有同學在班房踢波弄壞了個電掣,球還直接躍過走廊從五樓高空掉落到操場;整條中五班房的走廊都充滿著衣衫不整的學生,有些人將校呔剪掉了一半,有些白恤衫上簽滿了名字。

情況失控了。催淚彈和警棍要來了。


戒嚴

那當然是說笑的,學校當然沒有像警察般暴力驅散,但卻實施了「戒嚴」措施。首先從第一節小息開始,所有畢業班從五樓調到二樓上課,三樓以上樓層全面封禁,梯間且有風紀和訓導老師把守。露天操場是同學發洩精力的地方,很多同學都趁著最後一個上課天在操場玩個夠,卻突然得知當天學校關門時間從本來的 5:30 提前一小時到 4:30;從操場抬頭上望,校舍各層不同位置份佈了訓導老師站崗,居高臨下,像要監察同學的一舉一動,防止有人搞事。

同學們當然心有不甘,不少感覺委屈,無法在 last day 盡情在學校相聚玩樂,很是可惜。不少同學於學校關門後繼續徘徊在學校附近的五人足球場和春暉園等地談天玩耍。我當年仍比較情感豐富,用 walkman loop 著一首《告別校園時》,一邊忍著一泡感觸的眼淚,一邊經過連接春暉園和火車站的那條隧道走回家。

當時,那條隧道的牆壁仍是潔白無瑕的;可是隔天早上卻被噴滿了叛逆的字句了。幾乎所有訓導老師都「牆上有名」。


隧道

翌日我忘了什麼原因需回校一趟,走過那條隧道卻被嚇了一跳。哇乖乖不得了,隧道牆壁上竟噴滿了侮辱老師的字句!我校可是區內第一的 band 1 名校啊。

雖然還是清早,但我見到某些老師已在努力地拿著工具洗刷污名了。見到他們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也感到無奈。我雖不算是最乖的學生,但跟某些訓導老師還蠻有交情的。因為我早已看穿,那些訓導老師雖然時常板著臉,但面對我們那些調皮頑童,單是忍著笑便已耗盡了他們的能量了吧。

我跟隔籬班那些搞出這事的同學很熟稔,後來知道他們是因為不滿 last day 被老師像看監犯般對待,所以便用油漆來發洩。

就這樣,我們這一屆同學寫下了母校歷史上極難忘的一頁。


事隔幾十年,雖說大家早已對當年的事一笑置之了,但每當我再想起此事總會感慨,學到的教訓是寶貴的。解決問題的方法,能和平溝通是最理想的;但若溝通的渠道失效,話語權卻又始終被某一方把持時,被壓制的一方便會用各種框架外的方式去表達。用制度、甚至武力去壓制,只會引出更大的反抗,於事無補,且令問題變本加厲。

屏蔽敏感詞、禁言、暴力打壓、制度挾制的結果,就是這些言論繼續出現在隧道中,遍地開花。

The words of the prophets are written on the subway walls

《Sound of Silence》


當權者,究竟懂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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