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yes on me - 黃牛山人
生活

eyes on me – 後獨立生活記事

我從出生以來對睏倦的眼皮便只有近乎零的抵抗力,奶茶咖啡等提神品只會令我心跳手震而已,卻從無力把我從下墮入夢的引力中解放出來。昨晚也是如此,捧著的書還沒看完幾頁,我便又沉沉睡去了。過不多久我下意識感到不安,眼皮猛然睜開之際,迎接我的是一對骨溜溜的、溫暖的小眼睛,正注視著我的睡臉。

我彷彿從小女兒的眼底中接觸到她的靈魂。這種親密的感動共有三次,分別來自我身邊的三個女子。

慚愧,這篇跟香港人如何學會獨立無關。在這風雨飄搖的六月,作為已活了大半世人的成人來說,我家卻竟然還在學習如何「獨立生活」。
在經歷了十年有幫傭的生活後,我家要回歸「自己照顧自己」的日常。聽起來簡直像集體患上公主病的徵狀,那些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家務 – 洗燙、抺地、煮飯洗碗等事,原來我已沒碰近十年。

十年!

傭人姐姐 Yati 在五月底離任後,我們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替代者,卻因為印尼正放新年假,幾乎都沒人應徵。我心中其實暗爽,因為在聘不聘請幫傭一事上我曾跟太太意見相左,我傾向先不聘看看能否適應。但太太強烈反對,因為她知道我是被驕縱慣了的小孩,而她則是一個照顧狂;結果很容易被想像成她一個人疲於奔命承擔所有家務的悲慘命運。我的朋友圈中十個有九個家庭都長期顧用傭人,聽到我家將會「真空」一段時間後無不咋舌,難以想像。

令太太有這種想像,我確實要深切檢討。

然而,我確信這是我家每位成員學會「獨立」的契機。要付上的代價固然不少,但能獲得的可能更多。跟營運公司一樣,當資源匱乏時人會被迫靈活變通,用更聰明的方法做事,放棄那些多餘的包袱,突破無形的心理障礙,想像全新的可能,發現更美的風景。而且我可能說得太嚴重了,現在只是家中少了個幫傭而已嘛。

其實無論在實際操作還是在心理上,香港的家庭被逼要聘傭人才能有信心照顧好下一代這結構性問題,是否太病態了呢?


實際運作了一個月,情況沒想像中的那麼難捱,雖然也確實不易。

幸好公司本來便靈活,若有需要同事都可自行決定上班時間,甚至在家/在外工作。於是我把自己的工作時間劃分成「天」跟「地」兩個時段:「天」段 – 清晨 5 時到中午大約六小時,「地」段 – 下午 4 時到晚上 7 時大約三小時。「天」與「地」之間的時段,我要到大埔帶小孩放學,和她們吃飯,然後才回家 home office。

這種生活安排有很多細節值得分享,但因篇幅所限我暫按下不表。我想分享的是其中一樣我的所得:跟女兒們久違了的相處機會。

自從小女兒 Miu Miu 出生後,公司由於規模增長,我變得愈來愈忙碌,漸漸少了跟女兒們相處。創業人一般會有個壞習慣,就算回到家中也無法完全撇開公事不顧,每一寸神經總是忍不住盯著手機或電腦屏幕,沒有公眾假期的概念。於是過去幾年我總覺得跟女兒們間有種不斷在擴大中的隔閡。Yati 很可靠,三餐接送全包,變相我完全不用管,更少機會直接跟女兒溝通。 Gigi 還好,她幼時我也算有長時間照顧過她;但湊 Miu Miu 的時間卻少得多了。

這一個月下來,到學校接放學,跟她們一起午餐,為她們晾衣服,跟她們爭吵,這生活感竟然久違地陌生。幸好有這些相處的時間,大家的話多了,默契也厚了。兩個小孩不像我想像中那麼驕縱,承擔家務的態度還可以。我想起了,Gigi 小時候父女間的那種牽絆感,模糊地再度浮上水面。

但我畢竟年紀不少了,沒十年前的魄力,加上香港的這個六月令人睡不穩,大白天也會情緒波動,假日也無法休息,每天這樣生活確實十分累人。但這種累,這些汗水,換來的深刻感受卻是難以磨滅的。


多年來我總覺得虧欠了 Miu Miu,沒足夠陪伴她,總覺得她會以為我偏愛姐姐。在接觸到她盯著我看的眼神後,我釋然。我不是第一次這樣從睡夢中睜眼,接觸到如此盯著我睡臉的眼神:第一次應該是新婚之初,看到我太太的;第二次大約在七、八年前,看到 Gigi 的。這次,是第三次。這種眼神,只要接觸過一次,便再也忘不了。

I kind of liked it to your way
How you shyly placed your eyes on me
Oh, did you ever know?
That I had mine on you

Eyes on me – Faye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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