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自由亞洲電台
社會時事

香港教會的政治過敏症

王怡牧師曾被問及為何關心六四這個政治上那麼敏感的事情,他的回答是:「你哪隻眼睛看見政治?我看見的是這個民族的苦難。我看到的是罪惡,我看到的是殺人,我看到的是失喪的靈魂,我看到的是那些家屬的憂傷。」那些以「政治敏感」為由,不關注、不鼓勵甚至評擊提出相關議題的人,只是拿一個方便的藉口揜住自己和群體的良心,方便管理而已。

君子不立危場之下?

當然,更實際的考慮就是「君子不立危場之下」。以秋雨聖約教會的王怡牧師為例,他敢言的下場就是被中國政府於去年 12 月涉嫌以顛覆國家政權罪被遞捕。這堵危牆隨着最近受爭議的《逃犯條例》事件跟香港人越來越近。

然而基督徒要做這樣明哲保身的「君子」嗎?耶穌說:「為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保羅與眾使徒因信仰的原故下監被殺,施洗約翰直接指出希律的錯處被斬,但以理的三個朋友不肯跪金像被丟進火坑,以利亞被耶洗別派兵追殺。聖經中因按著神所賦的良心行事而被當權者逼害的人,例子難道還缺嗎?


過敏徵狀

香港的信徒正在處於逼迫中嗎?遠遠未至,香港的信徒仍享高度的言論自由。那麼,一些信徒群體和教會領袖為何仍然噤若寒蟬呢?最近我在一個群組的經驗和觀察是:「過敏」。只要議題一涉及政治,大家立即提高警覺。開始時討論政治議題會被勸諭,然後貼新聞鏈結也不正確,最後連讀一本有關香港歷史的書也覺得敏感。有人會反問在信徒社群中討論這些議題的「神學基礎」是什麼?我感到驚訝:風花雪月交誼打邊爐旅行搵著數都可以談,難道那些帖也要有神學基礎才能發嗎?

這種過敏徵狀,我曾在公司的內地實習中深深感受過。縱使他們如何能幹,一旦討論話題涉政治,也會立即像網絡屏蔽程序啟動般閉咀。這就是長期在政治過敏環境下生活的病徵。


拜政治

王怡牧師究竟為什麼被控顛覆國家政權?他曾跟會眾說:「一切對政治懷著懼怕的人,對君王的權勢懷著超越了他應該被尊重的地位和程度而去懼怕他的人,實際上就是拜政治,以政治為偶像的人。」 他鏗鏘有力的反抗,就是罪名。 若還不知王怡牧師是誰的讀者,可以花幾分鐘看看以下這段講論:

香港信徒在壓力遠小於內地教會的環境下,卻仍那麼敏感,原因何在?因為習慣了安舒。

在香港,樓價的上升下跌、子女升學教養、柴米油鹽等成了代禱的主旋律。誠然,能以這些生活瑣事為關注點其實是香港信徒的小確幸,但卻也阻礙了信徒對真實世界其他部份的理解。「政治」會影響這穩定和諧的幸福結構,我們習慣了所有事情都規規矩矩。那些公義黑白的討論很易被「合一、和諧、順服」的原則蓋過了。

果真如此的話,我們要悔罪,因為我們拜的不僅是「政治」,也在拜建立在不義政治制度下的所有既得利益。那些「小確幸」成為了遮蔽我們雙目的那片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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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眾行為與老化問題

曾讀過一則寓言:五隻猴子被放進一個籠子做實驗,中央放置一條香蕉。每次當有任何一隻猴子嘗試去拿那一條香蕉時,便會觸動實驗室的水砲攻擊,將籠內所有的猴子弄濕。久而久之,籠內所有的猴子都不敢伸手去拿隻香蕉。然後,實驗員把其中一隻猴子替換成一隻新來的猴子。新來者不知道水砲一事,見到香蕉便想伸手去拿;這時另外四隻猴子會合力攻擊這隻新猴子,阻止這新來者的行為以避免大家受水砲的懲罰。實驗員逐步將猴子一隻一隻替換,所有企圖取蕉的新來者都會捱湊。直至所有猴子都是新來者,都沒嘗過水砲的懲罰,但卻互相監視,都不敢取那隻香蕉。當然牠們全都不了解不能取蕉的真實原因。

現實環境中,由於香港的華人教會群體對待政治議題的態度已經約定俗成,逐漸化為牢固的氛圍,對待政治議題的聲音猶如燙手山芋,避之則吉。噤聲既成傳統,發聲的被勸喻甚至懲罰,旁觀者就算有想法也不敢當出頭鳥,故有「信仰群組不應談政治」的風俗。

愈老的教會群體,從眾行為的徵狀愈根深蒂固。返教會愈久的信徒,對這些傳統氛圍的執著比初信者愈固執,有時甚至以規則凌駕該有的原則,簡化成對判斷是非黑白的根據。然而這「以規則凌駕原則」的情況不僅發生在教會,也發生在任何人類社群,小至在家中教養子女,大至現在香港的立法會,相似的戲碼不都正在天天上演嗎?


「脫敏」契機

最近我觀察到在我的信徒朋友圈中,因讀了佔中九子被判刑後各被告的陳辭 – 包括朱耀明牧師的《敲鐘者言》等 – 激動了不少本來政治冷感的人。有些從來沒有關注和社會議題的信徒朋友竟然都開始願意了解,有些甚至主動參與社區講座,及明天的反修例遊行。

見到這些朋友的轉化,令瀕臨放棄吶喊的我又增添了一點前進的動力。

過去幾年國內的宗教管制包括強拆十字架、規定崇拜中加入黨思想教導,甚至在新彊等地對其他宗教的嚴厲打壓,乘著剛過去的五四運動一百週年及六四事件三十週年的背景,再加上香港政府在西環垂簾推動下無理硬推《逃犯條例》,遠因近因導火線俱備,導致連立場一向保守的宣道會香港區聯會及浸信會聯會也加入了對政治議題發聲的行列,發聲明反對《逃犯條例》修訂,並形容條例為「邪惡」。

教會在政治議題上表態固然是我樂見的,但我覺得更重要的是教會內能保持開放的討論氣氛,不迴避社會問題,脫離政治敏感自我審查的傳統。相比教會過去幾十年傳統的由上以下的發展模式,要處理反方向百花齊放的意見所產生的矛盾,難度固然高很多;但群體卻能因此磨練出一套能回應急速環境變化的信仰,像耶穌般道成肉身,住在紊亂的香港大時代中,腰骨挺直地堅持信念。正如王怡牧師的氣慨:

「我管他政府喜歡不喜歡,我只管上帝喜歡不喜歡!」

秋雨聖約教會 – 王怡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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