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這篇文章，不是要為沒良心的資本家開脫；不過我想表達所謂「老闆」，有時也不過是普通人一個而已。自從創業後，在朋友聚會時偶爾都會被人戲稱「余老闆」，大部份情況下我都只能報以苦笑。當老闆，尤其是中小企的小老闆，滋味實在難以為外人道啊。

打工時遇到不如意事，例如跟同事關係不和、被客人（或者老闆們）欺負、趕項目超時工作等時，最後還有一招「東家唔打打西家」。可是當老闆，卻像起了另一頭住家，遇到公司起伏挫折時，哪有輕言放棄之理？拍拍屁股收檔，賠上的是伙記生活的動蕩，自己的信譽被毁和自尊受創。公司沒生意時，老闆可以不出糧，但伙記不可以。老闆便是站立到最後那個「聖鬥士星矢」，老闆也倒下便再沒戲唱了。說到底，自己生意嘛。

我不期然想起我的舊老闆。

記得從前在舊公司當產品項目經理時，有一次跟舊老闆爭論開發成本問題。老闆抱怨開發時間太長，要先調整方向做一些能賺錢的項目才行；我當時站在產品開發的角度，直接告訴他「這個階段，沒可能。」當時他丟下一句：「你知唔知我地淨係呢個 Office，一個月要洗成ＸＸＸ萬？．．．」
我當時心想：「講呢啲！關鬼事？」

又有一次（其實不只一次），老闆提出一些異想天開的想法，認為呢啲果啲應該可以賺錢，有得做。我們一班同事潑冷水是指定動作了；但我記得他那一次丟下一句：「你們能否不要只告訴我有什麼什麼問題，而是幫忙解決問題，或者講嘢有建議性啲？」
我當時心想：「咁你諗啲嘢真係好有問題嘛．．．」

我剛來公司時還是黃毛小子一個，公司大膽讓我做一個項目的經理，結果當然要付出代價．．．有一次客戶要求做一個 change，我報了一個較「保守」的 manday (即所需的人均工作日數)估算，基本上就等於是直接回覆「別做了」；結果老闆打電話給我，跟我激辯了半小時．．．
我當時心想：「想攞我便宜，冇咁易．．．」

我做項目經理時有名作風「硬朗」。有一次跟客戶來硬的，跟客戶電郵上拳來腳往，寸步沒讓客戶佔到便宜，但當然項目也一直沒完沒了，尾數也自然遙遙無期了。最後客戶直接要求更換負責人，由另一位同事負責收拾殘局。
我當時心想：「道理明明就是在我這邊，我理直氣壯！公司太軟弱了！」

有一次「冧機」，我們一班同事在數據中心輪流攪了兩天，仍然沒攪定。後來老闆竟然也來了，還在一旁指指點點提出他的意見；又話自己以前都係 technical 出身又剩，其實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套已經過了幾個 generation。
我當時心想：「識少少扮代表，阻住做野．．．」

現在回想起來，我的舊老闆可能沒有很高的天份，英文不行演說又不夠力，有時可能還真的在幫倒忙；但若把他當作一個普通人來看的話，其實很多以前覺得「無理」的行為原來並不難理解，甚至還有值得欣賞之處。最少，他嘗試走在前線，包容有個性的下屬（如我），保持積極解決問題的態度，和認真地努力讓同事能繼續有糧出。這些挑戰，我作為操作一家蚊型公司的小老闆，現在確實親身經歷到了。

真有點「第日做過人地阿媽你就知」的感覺啊！

（待續）